装机不足20% 高福利的欧洲人装空调有多难?

近期，极端高温天气席卷欧洲，多国发布高温预警，最高气温突破40℃。然而，这个夏天比欧洲的天气更热的，是中国制造空调的火爆程度。

以美的Portasplit为例，这款在国内几乎无人问津的移动分体式空调，最高功率只有1.5匹，官方售价约6500元至8700元人民币，却在欧洲被抢到断货，在二手市场甚至被炒到了上万元。

欧洲人一边喊着环保，一边疯狂抢购中国空调；中国网友则一边吹着冷气、吃着冰西瓜，一边看着到新闻中发达国家的人们被夏天热到破防。

曾经的工业文明之光，以高福利高生活品质著称的欧洲，怎么就被一台空调拿捏了？为何欧洲人宁愿硬扛40度高温，也不装在中国家家户户都有的空调？

文| Paella 图 |四象设计部

近一个月以来，全体欧洲人民都非常躁动，不是因为世界杯，而是因为持续不断的高温天气。各国的高温预警和高温纪录像是在集体进行比拼，一个接一个地刷新。

英国6月24日至26日高温纪录连续三天被刷新，在26日达到37.3摄氏度。德国26日至27日连续两天刷新历史最高气温纪录，达到41.5摄氏度。

6月23日刚刚成为法国自1947年有全国气象记录以来平均气温最热的一天，24日这一纪录就被再次打破。西班牙22日和23日平均气温较往年同期正常水平高出7.1摄氏度，创下有纪录以来6月单日平均气温新高。

据世界天气归因联盟介绍，6月通常并非西欧一年中最炎热的月份，今年同期却已出现如此极端的高温天气。

高压系统持续将来自北非的热空气输送至欧洲，法国、德国、意大利、西班牙等地气温较季节平均值高出5至12摄氏度。

英格兰地区逾1000所学校因高温停课，大量列车停运。英国气象局已对英格兰中南部及威尔士地区发布最高级别的高温红色预警，这是英国自2022年7月气温突破40摄氏度后，第二次发布高温红色预警。

今年欧洲热浪的幕后推手，是一种名叫“欧米茄阻塞”的特殊天气现象。简单来说，欧洲上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Ω形高压系统，高压区两侧分别是冷空气低压区，中间的暖高压像被两堵墙夹住一样，无法移动。

与此同时，来自北非撒哈拉沙漠的干热气流被持续不断输送至欧洲大陆。于是，一个巨大的“热穹顶”形成了，高温被盖子牢牢扣住，热量散不出去，引发持续的极端高温与干旱。

这导致全欧多国在6月中下旬连续多日打破有气象纪录以来的6月最高气温极值。

法新社根据天气预报和欧盟联合研究中心的人口数据估算，欧洲当天至少有1.01亿人身处35摄氏度以上高温环境，其中法国受影响人口达5000万、德国1800万。

如果只是室外气温超过35℃，对大部分人来说还是可以忍忍，毕竟加快点脚步进了地铁或者回家就能美美吹上空调了。

关键是，欧洲没有空调。不仅家里没有，地铁上没有，学校没有，连医院也没有。据国际能源署（IEA）统计，欧洲整体的空调普及率仅为20%，其中纬度较低的南欧国家如西班牙、意大利普及率较高，还拉高了平均值，对于往年不那么热，还是环保急先锋的德国、英国、法国，拥有空调的家庭仅为3%-5%。

那么，为什么欧洲人宁愿硬扛高温也不装空调？

其实，曾经的欧洲人也没体会过这么极端的高温，除了南欧的意大利、西班牙以外，西欧的法国、德国、荷兰，夏季气温为18℃-25℃，非常宜人，根本不需要开空调，纬度较高的北欧夏季气温甚至会到15℃以下。

然而，受全球气候变暖以及各种异常气候现象的影响，欧洲正在变得越来越热。根据 ERA5 数据，法国西部、英格兰和威尔士在5月末观测到最大的温度异常，平均气温比1991-2020年间的平均水平高 10°C 以上。

而到了今年，整个欧洲直接提前进入“烧烤模式”。

此外，欧洲人的传统观念认为空调能耗高、排放量大，吹空调是一件带有“道德负担”的事情。

尤其是欧洲绿党等左翼政党，他们坚持反对安装空调，并告知民众应对酷暑的方法是：拉上窗帘、开风扇、喝冰水。在左翼执政的比利时根特市，市政府网站劝阻市民使用空调，称“最好的空调是一棵树”，建议他们申请一棵免费的树木种植在自家房外。

法国左翼媒体《人道报》刊文批评推广空调的舆论不利于环保。但法国网友却发现，该报社大楼安装了大量空调，被嘲讽“环保是工作，吹空调是生活”。

在我们眼中“夏天吹空调”属于理所应当的消费行为，在欧洲却演变成了一场辩论。在现实高温侵袭下，许多欧洲民众的腰杆子也挺不直了，萌生了想要买空调的“邪恶”想法。

但是，在装空调属于小众行为的地区，想安逸吹上冷气绝非易事。

欧洲有大量人口终身租房，许多人一辈子都不买房。租客无权随意改变建筑结构。安装空调意味着打孔、布管、接电、改变外立面。更何况，搬家时固定空调还带不走。

即便装了空调，很多时候也舍不得开，因为要承受的是数倍于其他地区的电价，比身体更先挺不住的，是打工人的钱包。

欧洲电价一直高居全球前列，意大利居民电价约0.42美元/千瓦时；德国和英国约0.40美元；法国约0.28美元。相比之下，美国每度电约0.18美元，韩国0.13美元，中国仅约0.08美元。

这样计算下来，一台2匹空调每天运行8小时，一个夏季下来，欧洲居民的电费可能达到数百欧元。

当然，比起装空调要经历的折磨来说，这些电费只算是开胃菜。

在欧洲，空调不是想装就装，大量欧洲建筑属于历史保护建筑，不能破坏外立面，不能随意挂外机，还不能影响街道景观，必须要经过市政厅的审批，所以你有钱，也不一定装得上空调。

如果你的房子只是普通的公寓，那也要经过物业的审批，还要征得其他住户的同意。

更魔幻的事情还在后面：欧洲法律规定，安装空调必须由专业持证工人操作，你自己不能装，你朋友不能帮你装，水电工也不行，必须得是持证选手。

而欧洲的人工成本是出了名的贵，持证技工长期短缺，夏季高峰期预约安装，有时需要等待数周甚至数月，等师傅上门的时候，夏天可能已经结束了。

林林总总的费用加起来，在欧洲给一间房子装空调的总费用可能高达上万欧元，等走完这套流程，就会觉得夏天那点热根本没有比装空调更苦了。

与国内常见的壁挂式空调不同，此次被欧洲人疯抢的移动分体式空调，不需要专业工人上门打孔安装，用户可以自行徒手快速安装，室内机放在地上可以移动，通过一根软管与室外机连接。当用户面临搬家时，还可以自行拆卸带走。

这也是为什么，分体式空调在中国卖不出去，却能够在欧洲爆火。它虽然功率低，制冷效果不如壁挂式空调，但精准击中了欧洲安装空调困境的全部痛点：不用专业人士安装，不用审批，不用破坏墙体，甚至搬家还能带走。

比吹不上空调更令人感到刺痛的是，网友还在网上刷到了中国人给自家的猪圈装空调的视频，彻底震碎了老欧洲们的三观。

而在那一边，WHO总干事谭德塞发文指出，自6月21日以来，已记录到超过1300起与欧洲高温相关的死亡案例。

不少人开始思考，成千上万的普通人承受着健康与生活品质下滑的代价不开空调，所节省出来的碳排放，是否抵得上富豪们私人飞机以及政客官员们的办公室吹的冷气？

长期以来，人们总认为欧洲是高福利社会的样板。但这场突如其来的热浪，却让曾经生活在凉爽夏日的欧洲人被迫走出了舒适圈，整个社会系统都需要重新适应，也发现了许多曾经从未发现的问题。

那个凉爽宜人的欧洲，就像那个曾经书本中无忧无虑、高生活品质的欧洲一样，正在慢慢成为过去式。